爸。廖繼軍這聲喊得發，結上下滾。他抬手抹了把眼睛，手背在燈下閃着水，錢我可以給。但從今往後，除了基本生活費，其他事別找我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過年...我也不回去了。

你他媽——廖德才揚起掌，卻在看到兒子通紅的眼眶時僵住了。那隻長滿老繭的手在空中抖了抖，最終重重甩下來砸在自己大上。

廖繼軍已經劃開手機屏幕，冷白的映在他面無表的臉上。指紋解鎖的滴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
廖德才盯著兒子稜角分明的側臉，突然發現這個從小被他打罵的兔崽子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。轉賬功的提示音響起時，他張了張，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軍兒，你別轉！廖德才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，一把抓住兒子正在作手機的手。銀行大廳的空調冷得刺骨，他卻滿頭大汗，青筋在太突突直跳。

廖繼軍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，冷笑一聲：爸，您又犯病了？這次要多？三千還是五千？周圍幾個排隊的大媽立刻豎起耳朵，有個穿花襯衫的甚至悄悄往這邊挪了兩步。

不是...我...廖德才哆嗦着，突然狠狠了自己一耳，啪的脆響把櫃檯里的櫃員都驚得抬起頭。老伴王淑芬衝過來拽他胳膊：老廖你瘋啦！

我裝病的！那些保健品都是騙人的！廖德才吼得整個大廳都在迴音，幾個年輕人舉着手機悄悄錄像，上回說心梗是假的，上上回中風也是假的，都是跟淑芬串通好騙你打錢的！

人群轟地炸開鍋。花襯衫大媽直接開罵：缺德玩意兒！我閨每個月工資全餵了保健品，原來就是你們這種老不死的在作妖！旁邊戴金鏈子的大爺更狠，掏出降藥摔過來：吃啊！不是要治病嗎？

王淑芬着脖子往老伴後躲，廖德才卻突然轉從編織袋裡嘩啦倒出十幾盒包裝花哨的保健品。我現在就扔！他踩得藥盒砰砰響，玻璃瓶在地上滾出老遠，軍兒你看，爸再也不買了

第幾次了？廖繼軍把手機鎖屏，聲音啞得嚇人，上個月您跪着發毒誓說最後一次，上上個月您把房產證押給我，再往前...他突然扯開領帶，脖頸上青紫管分明，我媳婦為什麼流產？就是連夜給您送錢摔的！

角落裡傳來倒冷氣的聲音。穿制服的大堂經理剛要過來勸，被廖繼軍通紅的眼睛瞪得退了回去。廖德才癱坐在碎藥片上，突然發現兒子右手無名指有道疤——那是去年被他用保溫杯砸的，就因為轉賬晚了兩小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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